文 | 杨雨曼

这个七月，有一阵风从遥远的新疆戈壁、青藏高原吹来，掠过大凉山的苦荞地、云贵高原的山坡，拂过一望无际的中原，最后停在了成都，一场乡村校园女足联赛的草皮上。

比赛中的女孩们，小腿袜上都沾满了草屑，汗水浸湿了球服、碎发，再一滴滴砸到地上，皮肤呈现长期训练晒出的小麦色，眼神写满专注……

在这场比赛中踢球的女孩最大不过12岁，但很多人已有2-6年训练经历。每当跑起来，她们总是能带起一阵呼呼风吹向耳边。

画面和声音重叠，又让人回想起二十七年前，穿着红白球衣、在世界杯赛场上奔跑的中国女足也是这样「追风」。

一场跨越二十七年的相逢

那也是一个七月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玫瑰碗球场，时任中国女足主帅马元安指导，带着孙雯、刘爱玲、温莉蓉等黄金一代站上了世界杯亚军领奖台。

一场场逆转，一粒粒进球，自那以后「铿锵玫瑰」就成为了一种精神坐标，深深嵌进国人的集体记忆里。

而二十七年后，那些熟悉的名字，熟悉的人又重新相聚，为了给这群参加2026支付宝追风联赛的大山足球女孩加油。

已经满头白发的马元安指导说，「看到你们我特别高兴，我觉得中国女足有希望，希望你们能让中国女足再次辉煌。」前中国女足球员浦玮也鼓励大家，「未来你们会有更大的舞台，会绽放更大的光芒 ！」

马指导寄语小女足队员们

「这件球衣给您。」来自云南丘北第一小学的雷梓灵对浦玮说道，同为11号的她们还在镜头前留下了一张宝贵合影。

「都是她们踢的吗？」「哇这个进球好帅！」……开营仪式现场，播放1999年女足世界杯纪录片播放结束后，场下的小女足姑娘们有的好奇抬头打量前国脚队员。尽管这些大多来自中西部乡村的小女足队员对这些故事印象不深，可她们跑起来时，眼里的光和当年中国女足一样亮。

2019年，蚂蚁公益基金会发起乡村校园女足支持项目「追风计划」。七年来，「追风计划」已经支持了230多支乡村女足，陪伴7800个女孩踏上勇敢追风之路。

其中就有新疆巴楚城镇第五小学的女孩们。

面对镜头时，队长古丽娅尔·卡迪尔还有一些腼腆，拉着正在给队友编辫子的开日麦·依力哈木一起回答，还不时向其他队友投去「求助」信号。

当话题渐渐转向家乡和足球时，女孩们的兴致很快便涌了上来：

「烤馕、手抓饭……你们旅游的时候一定要都去吃」

「我们去过很多地方踢比赛，贵州、北京……」

问及喜欢的球星，有人回答中国女足，有人说是梅西、内马尔，还有人开玩笑说队友开日麦就是「翻版」哈兰德。至于未来，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提到想进入喀什六中踢球，甚至一路踢进更高水平的比赛。

12个新疆女孩，来自不同年级，正式接触足球的时间、契机也不同，却因这项运动、这一联赛收获了走出家乡，到外面看看的机会。

新疆巴楚城镇第五小学队员

「我第一次带学生出来比赛是2021年，我们在西安拿了冠军。」新疆巴楚城镇第五小学的生活老师告诉我们。那时候她对足球一窍不通，裁判吹哨还要凑过去问队员「咋回事」，听完才明白是越位。

此番来成都已经是第三次带队外出，不论是看足球还是照顾小球员，她都有经验了。

「从新疆到内地远一点，我们是45个小时的火车卧铺。」第一天孩子们还兴奋，趴在窗边张望，从第二天就开始问到了吗，她一路都在耐心回应。考虑到队员都是中、高年级孩子，她还提前带好了常备药和卫生巾。

她是老师，也是这群女孩的「临时妈妈」。火车过隧道时，有孩子耳朵疼，攥着她的袖子不放，比赛前提醒「多吃点，下午跑不动」。去年一起参赛的老队员自然是熟悉的，新队员刚开始会拘谨，但信任产生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
据这位老师介绍，以前升学多由成绩决定，现在喀什六中是地区重点中学，有足球特色班。她带过的4个学生已经被选去更好的学校，今年又有七八个孩子参加考试，都盼着能上六中。

球队比赛越踢越多、成绩越踢越好，如今老师出发前问家长意见，几乎都抢着报名。

而这样由足球带来的变化，在其他学校的女孩身上同样明显。

风吹过的地方，

「玫瑰」在悄然生长

「如果不来踢球的话，我这些天应该会忙着帮家里放放牛羊。」青海湖民族寄宿制学校的索南项毛这样说道。生活在牧区的孩子们，帮父母放牧、做家务是假期再日常不过的活动。

有了支付宝追风联赛这样的平台后，训练、备战成了填补她们课余生活的重要内容。

青海的女孩脸上总有来自在高原暴晒过的红晕，她们说球队一般都是利用中午、下午的课余时间训练。

「孩子们训练都挺认真的，也不叫苦叫累。」她们的领队老师形容道，「我们每次出去比赛会带上哈达，还鼓励孩子们可以准备民族歌曲唱给全国各地的同学和老师听，很多家长也特地给孩子买了新球鞋带过来。」

从训练到备战，从场上到场外，包括青海湖民族寄宿制学校在内的每一位参与球员、老师和家长们对比赛都格外重视。

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代表着一次比赛机会。

对球员来说，这意味着来到新城市、认识新朋友的宝贵体验；对老师也对教练来说，这是打破信息差、取长补短的学习机会；对家长们来说，这是在力所能及之内托举孩子的热爱。

来自新疆、广西、青海、云南、山西、陕西等地，维吾尔族、藏族、彝族等少数民族的小女足队员说着不同方言，有着不同的文化习俗，但在追风计划找到了真正的共同语言：足球。

「这次比赛，队长古丽娅尔过生日，有小球员围过来加她微信，场边还有孩子写了加油的小纸条。」新疆队的老师笑着说，「问为什么支持新疆队，她们说她踢得太棒了！」

比赛期间多名球员一起庆生

距离、方言，这些看似是隔阂的因素，也可以被女孩们共同热爱的足球打破。

回顾这段为期五天的旅程，每一环节都藏着很多温暖。

除了前文的开营仪式，安排集体观影和大熊猫基地参观活动，返程时每个女孩还收到了印有「成都」字样的熊猫玩偶作为纪念；比赛配置的是全女裁判阵容，场边则是专业的医疗人员；常年在足球人才选拔一线的王红指导始终陪在场外，把自己的经验传递给队员和教练……

最动人的还是决赛。卫冕冠军重庆石柱县三河镇小学在点球大战中 5-3 战胜贵州大方县元宝同心实验学校。

终场哨音一响，她们立刻飞奔到场边抱作一团，有人脸上洋溢着惊喜与满足，有人如释重负大哭，汗水混着泪水打湿脸庞，场下观赛的多支球队纷纷围上前送出祝贺。

然而，输赢就像硬币的两面，另一边来自贵州大方县的女孩们脸上写着遗憾与不甘。这已经是她们第三次闯进支付宝追风联赛的决赛，但也是第三次屈居亚军。

她们把脸埋在彼此的球衣里，低声啜泣。这时，同样有不少其他球队的球员跑了过来，没有过多的言语，只是默默围在她们身边，轻轻拍背安慰道：「下次还有机会再赢回来。」

追风七载，不是每个女孩都会成为职业球员。但足球教的韧劲，会伴着她们走很远：摔了爬起来，输了想办法下次赢回来。最终，这些力量会帮助女孩们的人生多出几条通向更多可能性的道路。

捧杯时刻来临，也就意味着为期五天的比赛要结束了。

在这个最后的团聚环节，来自广西富川县油木中心校、云南丘北县第一小学的队员们抢着和新疆队的开日麦合影；新疆、青海和重庆的姑娘们直接跳起了民族舞蹈，在一阵欢歌笑语中许下「明年再战」的约定。

在现场，每个人都告别了很久，交换手写卡片、互相拍照，带着拍摄设备的我们也主动找女孩们合了影。快门定格，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是「追风计划」里成千上万个乡村女孩的缩影。

风一直吹，从世界顶级女足赛场吹到每一个在乡村绽放的「玫瑰球场」，从老一代女足吹到新一代追风女孩。

这风吹来的，不只是几场足球比赛，还是她们对梦想的渴望，对自我的确信，更是更多乡村女孩走向广阔天地的勇气——她们会带着足球给予的那股韧劲，回到家乡、倔强生长，最后走出大山、走出高原，走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。

女孩不下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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